【Dylmas】痛症

小查理:

*清水文,慎入,慎入


*狐狸X人类,BUG忽略


*就是想写个小天使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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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年中的十一月底奥克比耶山脉北部的森林就开始进入了冬眠期,寒流侵袭,大雪封山,山脚下格陵小镇的人们也开始为一整个冬天储存起粮食,猎人也不再到森林里打猎。


这是一个和往年一样的冬天,严寒,孤寂。


如果非要找点什么不同的话,在通往森林的雪地里多了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痕迹在一棵云杉下突然中止。




Dylan睁开眼睛的时候脸颊上正贴着一双温热的手,细长而柔软,他睁开了眼睛,睫毛却像是被雪冻住一般模糊了视线。


手离开了他的皮肤,指尖转移到他的眼睑上拂去了一层薄冰,他终于看清了视线之内的东西:一双黑白分明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受伤了。”




这是他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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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lan坐在床上,屁股下是厚实松软的毛毯,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思享受这些,他带着警惕和敌意的盯着那个人。


看着他从火炉上拿下了烧开的水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小木盆放在地上,手摸索到水壶的把手和木盆的边缘后才放心地倒了下去,热气让那张脸变得朦胧,Dylan一直紧盯着对方,直到那人小心翼翼地端着木盆靠近自己,那双手在热水里拧着毛巾,一瞬间指节就变得通红,带着温度的毛巾和手指靠近自己的脸庞时他突然松懈下来。


伸出手在那人面前挥了挥,毫无反应。




是个瞎子。


Dylan在心里嘟囔着,那个人什么都变了,变高了,变大了,连眼睛都瞎了。


失神间柔软的指腹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带着热气的毛巾覆上了他的眼睛。


Dylan几乎是下意识就抵触地拍开了那双手。


“眼睛。”那人说。


Dylan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眉骨那一处有一道三厘米左右的口子,应该是被树枝刮的,不算深,却一直在流血,他开始重新打量起对方,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看不见,那双眼睛很大,就是现在也是带着一点笑意,丝毫没有死气沉沉,但再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眼底始终有一丝缥缈的茫然。


“我自己来。”Dylan拿过毛巾说着,语气稍显不善,事实上他现在有点生气,他跑了半个月的路程,结果找到的是一个瞎子。


找一个瞎子报仇,这件事他做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


Dylan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那张脸已经凑得离自己极近极近,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类靠得这么近过。


那双手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以很轻的力道插了进去,停留了几秒后迟疑地揉了揉。


“是黑色的,你的头发是黑色的。”


“关你什……你怎么知道?!”Dylan惊讶地长大了眼睛,那个人还是一脸平静。


“不知道,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笑着,呼吸之间是温暖的气息,夹杂一点冷杉的味道。


那双手的大拇指沿着他的眉骨缓缓延伸,触摸到他的鼻梁。


“眼睛,鼻子……”


来到他的吻尖。


“嘴唇。”


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口上。


“心跳。”


Dylan屏着呼吸,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把掌心贴在他的胸口并且浑然不知地冒犯自己。


“你的心跳……很奇怪。”那人突然开口,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往他胸口的方向看。


“哪里奇怪!”Dylan瞪着他。


对方歪了一下脑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很快。”


“我们的心跳频率一直都是这样,哪像你们人类……”


Dylan突然闭上了嘴巴,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他紧张地看着那个人,对方却只是很短暂的愣了一下。


“我叫Thomas。”那人笑着说。


“我又不想知道!”


“你想知道。”Thomas仍然笑着,“不然你为什么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Dylan很生气,被戳穿了心思的他耳朵开始泛起潮红。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Thomas这次真的笑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聚着一道光,像是星光,又像是眼泪。


“是,我是来找你的,不过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呢,现在准备怎么做。”Dylan看着他,尖利的牙已经冒了出来。


“这里的冬天很冷,我要去山脚的格陵小镇买一些东西储备起来,你是要留在家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什,什么?”


“一起去吧。”


Dylan震惊地僵在原地,那个人竟、竟然摸他的头!


“嘿!我说你——”


他站了起来,而对方正好转身,他们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冬,谢谢你。”


那双眼睛就这么直接地看着他,就好像他真能看见自己似的,这真是见鬼了,Dylan想,如果那个人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真正意图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平静。




-




到达格陵小镇的时候不过下午的光景,天色却已经开始暗了起来,Dylan跟在Thomas的身后有些紧张,人类很少,偶尔有几个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人在意他,他才突然想起现在的自己也是人类的模样。


“我们得快点回去,天黑得很早。”Thomas说。


Dylan摸了摸鼻子,很想说一句反正你也看不见,天黑不黑哪有什么影响,而对方却好像是能洞悉他心思似的转头看着他笑,“不过有你在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Dylan一愣,有些心虚,难道那个人看出了什么?




“Dylan。”




从集市离开的时候Thomas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Dylan疑惑地回头发现那人站在台阶上朝自己伸出了手。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Dylan握住他的手靠近,嘴唇似有若无得触碰着对方微凉的耳朵。


Thomas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才放心地踏下了台阶,“我知道,我刚才摸到你的耳朵了,毛茸茸的。”


“什么!”Dylan差点叫出来,看了看周围,幸好没什么人,“你,你刚才说什么?”


Thomas反握住他的手笑着,“我们快回家吧,天要黑了。”


Dylan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根本没有所谓毛茸茸的耳朵,他开始害怕起身边这个人,对方看上去像是什么都知道。




“你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下山?”山路很不好走,冻土上都结了一层薄冰,Thomas握着他手的力道很紧。


“我很少下来。”Thomas说着,嘴巴里哈出一股白色的热气,“不过今天不一样。”他笑了起来,“今天有你陪我。”


Dylan有些语塞,目光从那人带笑的眼里移开,“真高兴你现在还能这么想,不过很抱歉,我是来杀你的。”


“你到底是什么?小狗吗?”Thomas突然开口。


“我以为你至少想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你?”Dylan挑眉看他。


“好吧,你为什么想杀我?”Thomas的反应让Dylan气得想咬牙,这人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明明模样都还是笑着的。


“因为我的腿会变成这样就是你害的!”Dylan愤怒地甩开了他的手,回头望去,雪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他的左脚因为受伤一直是跛的。


“啊……”Thomas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Dylan冷哼了一声,却没想到那人下一句话竟然是,“所以呢?你真的是小狗吗?”


“……不是。”


“那你本来长什么样?”


“银黑狐,你知道吗,其实我最近也才刚变成人形,就是那种黑色的……该死,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喂,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现在就杀了你!”Dylan露出了牙,却忘了Thomas看不见的事实。


“这个冬天整座森林里都只会有我们两个而已,况且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可以陪我说话的人,我不会舍得告诉别人的,或许你应该晚点再考虑杀我,我现在很饿,你呢?”Thomas牵住了他的手,Dylan下意识想甩开却又没这么做,好吧,其实他也很饿。




晚餐是蘑菇汤和红豆焖饭再配上甜甜的南瓜汁,Dylan郁郁寡欢地看着Thomas吃了很久。


“你真的不吃吗?”


“我是肉食动物。”Dylan回答得很有怨念,“我喜欢吃鸡。”


Thomas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管自己继续吃饭了,Dylan环视着这个小屋,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他对人类的生活方式很好奇,但显然这个人的家里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他学习的好地方。


嘴巴里突然塞进了一颗硬硬圆圆的东西,不像是果实,“你给我吃了什么?”


Thomas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包装纸,“糖果,橘子味的。”




小屋子里只有一张床,睡觉前Thomas又抱了一床被子上来,Dylan不喜欢这样,那太热了,他更喜欢睡在草丛或雪地里。


“你应该去洗个脚。”Thomas在他一脚刚踩上床的时候说道,Dylan低头看着毛毯上那个黑黑的脚印突然有些难为情。


“我从没洗过脚。“


“你还得刷牙。”


“那是你们人类做的事。”


“可你现在就是人类。”


Thomas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固执,他朝空中摸索着伸出手然后抓住了Dylan往厕所走去。


“我应该现在就杀了你,我很饿。”Dylan磨着牙看着Thomas的后脑勺说着,厕所里有新的牙刷和杯子还有毛巾,他在今天去集市的时候看见Thomas买的。


Thomas挤好牙膏后递给了他,“我教你,我们一起。”


“不!”Dylan皱着眉头很抗拒,他走近两步,直接把Thomas逼近了角落里,“或许你不记得了,二十年前的冬天,在奥克比耶山脉南部,我的脚被捕兽器夹住了,是你放的,你还拿石头砸我,从那以后我的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真该死,我变成人形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你,所以你最好别以为自己能掌控我,我甚至现在就可以咬死你。”


Dylan扯住了Thomas的衣领,却惊讶地发现那人眼里微微闪烁着什么,他看不懂。


Thomas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身体很奇怪地冒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你不能生气,你生气的时候会露出耳朵。”


Dylan一愣,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有两只耳朵冒了出来,他看向镜子,还有一只尾巴缓缓摇曳着。


该死!他太久没吃东西了!


Dylan打掉了Thomas的手,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将手移到了他的眉骨上。


“眼睛,鼻子,嘴唇……心跳。”


最后落在他的胸口。


“真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Thomas喃喃自语着,Dylan皱起眉头推了他一把,后背和墙壁碰撞到时发出了一阵不小的声音。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说我会杀了你!”


可Thomas却只是“看”着他,Dylan不明白,明明这个人什么都看不见,却为何一眼就能看进自己的眼里。


“今天是我救了你,而且你现在住在我家,你不能这么做。”


“你……”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学会刷牙,洗澡,等真正进入了冬天这里会有零下三十度,你不会希望冻死在外面,你的脚走不远路,你甚至还变不好人,最重要的是你说的那些罪状我一个都想不起来,如果你要杀我至少也要等我想起来才能算数,就算狐狸也不行,我不怕你。”Thomas说着就咬了过来,Dylan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到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你疯了!!!”Dylan捂着脖子,那里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Thomas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的牙齿也很厉害。”说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小疯子。


从那以后Dylan就经常这么叫他,他很耻于承认自己后来还是乖乖学会了刷牙和洗澡,这一切只是因为第二天Thomas给他做了鸡肉炖饭。


十二月初的时候Thomas开始囤积柴火,Dylan发现Thomas经常穿着那件暗绿色格子花纹的针织毛线大衣和一双卡其色的雪地靴。


干活的时候会把里面的灯芯绒衬衣袖子卷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导致Dylan无数次都很想咬上去。


“以前的冬天你也是这么过的吗!”他朝着远处的人大声开口。


“什么?”


“一个人,我是说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我忘记了,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这样了。”Thomas说着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雪花,Dylan感到一丝愧疚,每天吃这人的用这人的,来了半个月好像什么事都没做。


“我来吧。”他推开了那人接过了斧头,“那你平时都没人说话哦。”


“有啊,我养了一只鸡。”Thomas蹲在他旁边,合起手朝掌心哈了一口热气。


“那鸡呢?我怎么没见过?“


“你前几天才吃了。“


“砰——”斧头重重落在敦子上的声音,Dylan尴尬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Thomas的皮肤很白,睫毛和头发上都落了一层雪,眼睛大大的,就这么看着他。


“对不起……“Dylan突然说不出话。


“没关系。”Thomas笑起来,用手比划着,“一只鸡换一个Dylan,不亏。”


Dylan有些哭笑不得,“喂,哪有这么算的?”


“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想起来了,那个捕兽器是我爸爸放的,我只是想帮你打开而已。”


Thomas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气,看上去很无辜。


“不可能,你把我夹得更紧了,更何况我清清楚楚看见你拿石头砸我了。”Dylan想到这又气愤起来,他才不会真的相信,这家伙看上去好欺负却又比谁都坏。


Thomas去拉他的手,“真的,我只是不懂得怎么打开而已,我拿石头只是因为你后面有条蛇。”


好吧,这家伙看上去太无辜了,Dylan闷闷地思考着这些话的真实性,“……我又不怕蛇。”


“可是我怕啊。”Thomas说,他的手软软凉凉的,不同于Dylan的炙热,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牵着自己,而Dylan也不抗拒这样的温度。




那天晚上Dylan破天荒的失眠了,他觉得有一点憋屈和委屈,自己记了二十年的仇结果到头来只是一场误会,但他更多的是失落,如果他没有再杀了这个人的理由,他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呢?


“Dylan?”


黑夜里Thomas突然叫了他的名字,然后一个身体就慢慢挪到了他的怀里。


“你什么时候会变成狐狸?”


“想变就变了。”


Dylan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推开他,他知道Thomas的身体总是很难暖和起来,而他却很怕热,所以当他们两个挨得近一些时也不是那么令人难受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Thomas说着抬起头,鼻尖能碰到他的下巴。


“为什么。”


“不知道……我想看看,毛茸茸的,一定很暖和!”


Thomas兴奋的样子招来Dylan的一丝不满,他才不乐意被人当成毛绒玩具,那是对一个狐狸的耻辱,况且……他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我现在也很暖和。”


大部分时候Thomas都是很安静的,包括此刻,他看上去像是很困了,被禁锢在胸前也不反抗,眼皮慢慢地耷拉了下去,Dylan低下头,嘴唇不小心吻到了Thomas的头发,很柔软,痒痒的。




Thomas开始在家里做起木雕,他说木雕完成后就可以卖给一个叫Philip先生的人,那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 Dylan经常会在旁边一看就是一个下午,除了很好奇Thomas作为一个盲人是如何雕刻的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在是太闲了,外面很冷,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一眼望去只有高大的云杉和白茫茫的雪。


他和Thomas经常会窝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Thomas会做很多事,比如最近就开始雕刻起来,而他总是看着看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你在刻什么?”Dylan凑上去,发现那人手里的木头雕了许多坑坑洼洼的地方,但就是没看出来雕的是什么。


“狐狸啊。”Thomas笑眯眯地看着他。


“什么?!”Dylan睁大眼睛,“狐狸才不是这样的!”他拿过那人手里的木头仔细看了一圈,最后不服气地塞回了对方的手里。


Thomas无辜地眨着眼睛,“我上次见你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早就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该死的Thomas,你真是有让人生气的本事。”Dylan低声说着就突然消失了,一只黑色的狐狸跃然跳上了Thomas的腿,它的脊背上有一圈银白色的雾状茸毛,鼻子连结吻尖的地方也是银白色的,它的尾巴很大,很长,在Thomas的手从上面轻轻掠过的时候敏感地卷翘着又蜷缩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一瞬间恢复人形的Dylan红着脸瞪着那个一脸无辜的人,而Thomas却只是用那双茫然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还没有摸完……”


“谁允许你乱摸的!”Dylan条件反射地起身走了出去,他才不要和这个笨蛋待在一个屋子里。




他光着脚踩在雪里,脚背变得湿漉漉的,被一层雪覆盖,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有趣,事实上他讨厌穿鞋,如果Thomas不逼他穿的话他会很开心。


屋里的人在喊他的名字,Dylan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尾巴对狐狸来说就像禁忌一般,只有求欢时的母狐狸才会对公狐狸这么做,而那家伙什么都不懂!


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响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像是什么磕到了地上,Dylan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回到了屋子里。


Thomas被摇椅绊倒跪坐在了地上,而距离他头发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就是炉子上正滚着的开水。


该死的!Dylan低骂一声冲上去把人扶了起来,Thomas的手搁在他的手心里牢牢握住,那人似乎吓到了,脸色惨白,平日带着光的眸子也有些涣散。


“Dylan?”


Thomas叫他的名字似乎还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身边,那人的手开始下意识地摸他的眉骨和眼睛,指尖摸到皮肤上的触感就好像雨滴落进湖水里。


“你要走吗?”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下雪了没有。”


“下了吗?”


“嗯,下了,很大。”


“我还以为你也要离开我。”


你看,这个人多危险。


他没有说“我以为你也要离开”而是说“我以为你也要离开我”,多了一个字就差点让他变成无情的罪人。


Thomas还握着他的手,神情平静,语气也小心翼翼的,Dylan把那只冰冷的手攥在手心里却突然发现那人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怎么弄的?”


“被一只小狐狸挠的。”


Thomas看着他笑的样子似有深意,他却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禁脸色一红,“是我?”


“我每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到了冬天就格外寂寞,整整三四个月都不会有人进这片森林,你留下来好不好,至少……等过了这个冬天。”


说实在的Thomas的模样让Dylan很难拒绝,那个人的手无比信任地握着自己,眼睛就这样直白而坦诚的把所有焦点都给了他。


Thomas是一个危险的人,Dylan想,他是。


柔软又危险。




“我想吃糖果。“Dylan说。


Thomas一愣,随后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从宽大的毛线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剥开后放进了他的嘴里。




“橘子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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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一月的时候Dylan开始懒散了起来,他明明不需要冬眠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把他养的太好了导致他越来越不想动,他经常变成狐狸的样子蜷缩在沙发上睡觉,壁炉的火很暖和,窗外还下着雪,玻璃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Thomas的木雕也终于完成了,一只模样奇怪且线条生硬的小狐狸。


Dylan总说它丑,事实上那真的很丑,但Thomas总是很确定地告诉他Philip先生一定会买下来,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你是说,你的父亲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Dylan卧在Thomas的腿上懒懒地说着,他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那里叫伦敦,他说等他安顿好了就会来接我的。”Thomas摸他的头,指尖掠过柔软的身体,很识趣地忽略过了尾巴。


Dylan满足地眯着眼,“可是过了这么久他都没有来啊……”


背上的那只手突然停止了动作,Dylan睁开眼,发现Thomas的表情黯淡了下去。


“T……”


外面突然响起了两声汽车喇叭声,这可是件稀奇的事,果然Thomas的神情又明亮了起来,他摸到摇椅旁的手杖后迫不及待地推门走了出去。Dylan跳到了窗台上,外面的汽车旁立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厚厚的羊绒大衣,摘下皮手套搂住了Thomas的腰,Dylan一直看着他们,直到Thomas接过男人手里的信封转身,然后他看见男人离开时把什么东西扔出了车窗。




Thomas进屋的时候被变成人形的Dylan挡在门口时吓了一跳。


“Dylan?”


“他是谁?你说过这里的冬天不会有人过来。”


“他是Philip先生,说好了要买我的木雕的。”


Dylan看着那人手里的信封像是明白了什么,就算他是只狐狸不懂人类的规则也知道一只粗糙的小木雕不可能换这么多钱。


他稍稍撇开了头,即使Thomas看不见他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我看见他把舌头伸进你的嘴里……”


Thomas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们人类互相之间都会这么做吗?“


Dylan还是忍不住抬头,视线一直徘徊在Thomas似乎还泛着水光的嘴唇上。


“你呢。”


“什么?”


“你也想这么对我做吗?”Thomas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他,Dylan的耳朵几乎是一秒就红了起来,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后立刻推开了Thomas,“我才不会!”


公狐狸和母狐狸交欢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做,人类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Dylan再一次失眠了,起因是Thomas洗澡的时候突然让他进去,他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人正无助地坐在浴缸里,水已经凉了,Thomas的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水管冻裂了,Dylan看着那节老旧的水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火炉上的水壶拎了进来往已经冷却的水里缓缓加着,目光却老是被那人吸引过去,Thomas太白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身体,即使他现在有了人类的身体也是小麦色的皮肤,一点也不像Thomas那样。


那人皮肤上的水珠似乎在闪着光,像清晨衫叶上的露珠。


Dylan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幻想着那个叫Philip先生的人会不会也这样看过Thomas的身体,然后抱着他,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




一直都是这样重复的夜晚,Thomas睡着睡着又下意识缩进了他的怀里,Dylan不像往常那样坦然地抱住他,事实上他紧张极了,连呼吸也变得小心起来。


他低头看着Thomas,那个人的嘴唇看上去很薄,很红,等回过神时他已经贴上了Thomas的嘴唇,呼吸之间交换的暖风和嘴唇上的柔软让他不知所措,就在他尝试着伸出舌头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Dylan慌张地推开了他,翻身下了床。




夜晚的森林看上去寂寥又有些阴森,Dylan甚至连鞋也没有穿,赤裸的脚踩在冻土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在一棵树下捡到了白天Philip先生丢出车窗的东西,一只木雕的小狐狸。


木雕上已经落满了雪,湿气渗进了木头里变得冰冷,Dylan捡起来把它擦干净,小狐狸的吻尖下刻了一个微笑的弧度,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想的,狐狸怎么会笑呢。


就这样一只小木雕足足花了那人半个多月的时光,Thomas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有耐心,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记得那个人摸索着木雕慢慢刻上去的模样,他的指头很细很圆润,有时会因为失了力道而被锉刀刮伤,而现在这样东西却被抛弃在深山的一个角落里。


Philip先生是个坏人,而Thomas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他很难形容自己对那个人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真的很介意有人这样辜负Thomas的心意。




-




Thomas开始织起围巾来,线拖得很长,从腿上一直拖到地毯上,Dylan很喜欢那个红色的丝绒毛线团,他总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却每次都会被那个人发现然后制止。




“Thomas,你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




Dylan忍不住说,那个人的手指上除了锉刀留下的伤疤还有各种各样的细小伤痕,好吧,也有他二十年前留下的那个,但这也是因为Thomas太笨手笨脚了,虽然这不排除其中有他看不见的原因。




听到这话的人有些无辜地看着他,然后朝他伸出了手,Dylan习以为常地握住了那只手,将它带到自己的脸上,感受着对方的指尖滑到自己眉骨,眼睛,鼻梁,再到嘴唇的触感。


他突然有些害怕,因为他竟然开始习惯起对方的触摸。


“你知道吗,你在我身边真好。”


该死的Thomas,为什么总是说这样的话!


Dylan攥住那只手,指腹柔软的薄茧在他的掌心里刮蹭着。


“Thomas……”


他叫他的名字,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那个人的名字,他只是这样想于是便这样做了。Thomas的皮肤苍白又薄,鼻尖很翘,眼睛还是那么大,干净又迷茫。


那人的另一只手小心地摸上了自己的眉眼,Dylan侧过头,将对方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Thomas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却没有抽回手。


Dylan把他的双手包裹进自己的手里,壁炉的火还在摇曳着,柴火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通,屋里的温度更高了。


“你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六岁,又或者是七岁的时候,那年我发了一场高烧。”


“嗯……你为什么想看我的样子?”


“不知道。”


Thomas摇头,他拿起Dylan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你呢,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人带着他的手从自己的眉眼延伸下去,Dylan有些紧张起来,指尖下的微凉触感让他的心跳加快。


“你,你的头发是金棕色的……”


“还有呢?”


“眉毛很锋利,唔,也不是那么锋利,我的意思它并没有让你看上去很可怕……眼睛很大,鼻子……嘴唇……”


当那人带着他的手指移到嘴唇时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那片柔软让他想起不久前的夜晚他曾经将自己的嘴唇偷偷压上过那里。


“怎么了?”


“很,很软,不是!很薄!是很薄……该死的,我看得见你Thomas,所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Dylan羞恼地抽回手,他真讨厌这样陌生的自己。


“哦。“Thomas有些失落的样子,“我忘记了。”可是说完他又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橘子糖。




“你到底藏了多少颗糖!为什么我都找不到!”Dylan气愤地看着他,他在家里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但每次这人却总能从身上掏出来。


“这是秘密,但我保证直到明年冬天也吃不完。”Thomas狡黠地笑着,剥开了糖纸,Dylan却愣了起来,这个人期待他待到明年吗,可是……


嘴巴里塞进一颗橘子味的糖果,他的舌尖无意中舔到了对方的指腹。


“Thomas……”


Dylan咬着糖果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我这里……很奇怪。”他抓着Thomas的手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胸口上,“有一点酸酸的,好像很难过,有一点儿想哭,可是又觉得高兴,这种感觉你们人类都是怎么形容的呢?”


胸腔里的心脏在Thomas的手心下跳得很快。


“是感动。”Thomas告诉他。


“这样就是感动吗?那,那你教教我,怎样做才能让这里不感动,让我好受一点?”


Dylan有些恳求地望着他,他害怕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无助。


Thomas抱住了他,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还是那件暗绿色格子花纹的毛线大衣,布料有一点粗糙得蹭着他的下巴,Dylan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伸出手回抱住了Thomas,这竟然奇迹般的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Thomas…”


冬天就要过去了。




-




那条围巾最后落在了Dylan的脖子上,他不喜欢这个颜色,也不喜欢围围巾,事实上他也根本不需要,他一点都不怕冷,甚至还会觉得有点热,不过他还是围上了,Thomas摸到围巾时总是会笑,然后凑上来抱住他。


人类总是喜欢黏黏糊糊的动作以此来表示两个人之间有多么亲密,Dylan有时无法理解这样的举动,但每当Thomas靠近的时候他又不会选择推开。




Philip先生在冬天快要过去之前又来了两次,有一次他甚至进了屋子,看到他时还惊讶了一下,不过那时他是狐狸的样子,Philip先生并没有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Philip是一个很讲究的男人,他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给Thomas带来的礼物也很贵重,他喝茶的时候会有一个专属的杯子,那是Thomas特地给他准备的,可Dylan仍然无法喜欢上他。


他们在房间里的时候Dylan就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那辆汽车,冰霜消融后玻璃上会留下水迹,沿着窗台边缘流下来。


Dylan觉得自己一定是被Thomas惯坏了,他竟然也会开始怕冷,他很想像往常每个午后卧在那个人的膝上睡一觉,可是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太久,直到Philip先生离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蜷缩在窗台边睡着了。


Thomas在房间里叫他的名字,说实在的Dylan很不愿意过去,他知道这个房间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可是Thomas只有他。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Thomas的身体,依然苍白又漂亮,可他现在却一点也不想看,就连对方朝他伸出手他也没有回应。


他问Thomas为什么要这么做,Thomas沉默了很久才告诉他Philip先生说喜欢他。


他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一个毫无能力的瞎子根本没法独自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如果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企图Philip先生也不会舍得屈尊到这个小屋子里来。


他看着Thomas说,“你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能这样?”


那人的眼睛有些失焦,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像这样……”他变成人形靠近,手指紧攥着遮盖那人身体的被子边缘,“脱光衣服。”


“你在我面前也可以这样做吗?”


Thomas摸到了他的眼睛,“你想要我这样吗?”


Dylan不知道,他看着Thomas裸露在外的肩头觉得心烦意乱,他拍掉了那人的手,变回原形跳下了床。


客厅的小木桌上搁着一本写字簿,那是Thomas教他认字的时候用的,离开的时候门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渗了进来,吹得写字簿哗哗翻页。


这是Dylan第一次离开小木屋,他不喜欢Philip先生,也不喜欢Thomas和他做那些事。


他只是想告诉他,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他也无法很好地解释这一切,解释到底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舍得留下对方独自一人的。


Thomas真的是个大笨蛋,Dylan想着,下一秒却因为突然击中的麻醉枪而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他讨论,指着自己说着兴许能卖个好价钱,他是在这个时候遇到Philip先生的,那个男人看上去还是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他指着自己腿上的陈年旧伤给那些人看,或许还说了点什么,他听得不是很清楚,总之最后他落在了男人的手里。


Philip先生在汽车边吻别了一个女人,看上去像是他的妻子,然后他把装着自己的笼子放在汽车的副驾驶上,Dylan很意外他会这么做。


车开到山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Dylan很担心Thomas,那家伙最怕黑了。


Philip拎着笼子敲响了房门,Dylan能听到屋里的人几乎是急切地冲了过来,再看到来人时脸色有些灰败却又在低下头和他对视上时活了过来。


Philip亲吻Thomas的额角,Dylan突然觉得愧疚起来,他开始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他猜想,或许Philip先生是真心的喜欢着Thomas。


“看好你的小家伙,别再让他乱跑了。”Philip先生将笼子递了过去,Dylan却惊讶地听到Thomas对男人说着“麻烦以后不要再来了”这样的话。


他看到Philip先生很快掩饰了眼里的震惊,沉默的僵持着到最后忍不住抱了Thomas一下才离开。


目送着汽车行驶的越来越远后Thomas才缓缓关上了门,他打开了笼子,Dylan变回人形后他却一个人回了房间。


Dylan紧张地蜷缩在壁炉旁看着屋子里的人,Thomas一个人抱膝坐在床角,脸色苍白,眼睛变得空洞又茫然,壁炉的柴火渐渐熄灭了,最后一点亮光也化成了灰烬。


Dylan的心开始渐渐下沉,他好像能感觉到Thomas不同寻常的情绪,但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Philip先生,也许是因为他,又或是别的什么,但那些原因突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终于忍不住靠近将那个冰凉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Thomas……”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再也舍不得留下Thomas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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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时候山脚下的湖水开始渐渐消融,那些晶莹的,像钻石一样闪耀着的冰霜和厚冰层开始分散瓦解,云杉的叶尖不断有水流下,春天就要来了。


尽管依然那么冷但天空还是慷慨地露出了阳光,Dylan醒来的时候Thomas站在雪地上,他暗绿色的毛衣在一片白色大地里显得孤单又寂寥。


一条带着温度的红色围巾从身后几乎将Thomas的半张脸都裹了起来,那双眼睛里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他转过身,恰好落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怀抱里。




“Thomas,等春天来了我想去小镇上找一份工作。”


“小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怎么办?”


“如果你每天给我准备好吃的就完全不用担心会这样。”


Thomas捧着他的脸,手心的温度很热,像出了一层薄汗软软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突然移开了目光,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曾经Philip先生把舌头伸进Thomas嘴里的场景,他后来才知道这叫吻,相爱的两个人才会这么做。


而现在他却有想对Thomas这样做的冲动。




“我们不需要很多钱的。”


“这不一样,Thomas。”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分开,我甚至希望每秒钟都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知道吗?”


“Thomas,你为什么这样依赖我?”


“我不知道……或许从你来找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Dylan,让我感受你。”


Thomas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事实上Dylan很害怕Thomas说这样的话,他怎么可以依赖自己,他怎么可以习惯自己。


雪花落在Thomas的肩头上,慢慢地渗透进衣服里,渐渐消失,只剩下一抹湿痕,他很怕Thomas有一天也会这样消失不见了,或许不是Thomas习惯了他,而且他已经习惯了Thomas。




“我想吃糖果。”


他说着,伸出点掉了那人鼻尖上的小雪花。


Thomas从不让他失望的掏出了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后放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满足地笑弯了眼睛。




Dylan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感受我,Thomas。”




他终于低下头,亲吻了一个人类。




-




开春的时候Dylan帮Thomas把屋顶上的积雪都清理干净了,站在上面放眼望去就像西伯利亚的冰雪消融,一排排高大的云杉落下雾状的雪,山脉褪去银装素裹渐渐露出墨绿色的大地。




“过了山下的那条江就可以坐船。”


“去哪里?”


“伦敦。”


Thomas转头看他,金棕色的头发在冬日的晨曦里折射出一道透明的光。


“我能一起过去吗?”Dylan问他。


“你过不去的。”Thomas牵着他的手,“那里很远,没有山,没有森林,路上都是汽车,还有很多人,你过不去那里,他们会吓到你,你也会吓到他们的。”


“你不能保护我吗?”


“我不能。”Thomas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Dylan久久地看着他,最后把人搂进了怀里。




“是啊,你笨手笨脚的,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




格陵小镇上的零售商店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给了Dylan一份送货的工作,负责收银的姑娘没过多久就辞职了,店主见Dylan识字又开始在下班之前挪出半个小时特地教他记账,这一切都要归功于Thomas,无论多晚都会揪着他把之前学过的字再在手心里写一遍给他。




Philip先生再也没有来过了,Dylan偶尔见到过他两次,他的身边跟着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几乎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他有时会倚在车旁抽烟,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Dylan有时会忍不住猜想,Philip先生喜欢Thomas的理由是不是因为他其实也是那样的孤寂。




家里的窗台上已经摆了五个新的木雕,Dylan不懂明明没有人再来买了Thomas还要坚持雕刻,都是狐狸的模样,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是Dylan还偷偷的藏着当初被Philip先生丢掉的那一个,他喜欢那个。




三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很奇怪,森林上空卷起了一大朵乌云,空气中呼啸而过的是飞沙和走尘,那天零售商店的主人早早就关门放了工,Dylan却比以往回家得要更晚一些。


Thomas在路口等了很久,直到一个滚烫的气息从耳边擦过。


“Dylan?是你吗?”


Dylan看了他一眼,撞开他的肩膀步伐艰难地走进了屋子,他几乎是跌倒在床上的,化成狐狸的模样后发出了奇怪的嘶吼和呻吟。


“Dylan……”


Thomas跪在床边能感受到那个散发着诡异热度的身体正在颤抖着,他试探的伸出手却被咬住了手腕,尖利的牙齿一瞬间就刺入了薄薄的血管。


银黑狐的眼睛发着赤红的光,Thomas看不见,但他却好像能感受到什么,他摸索到那条发烫的尾巴没有抽回受伤的手。


“你不会伤害我对吗。”


“你舍不得。”


他轻轻抚摸着那条尾巴,没过多久Dylan就恢复了人形,他的喉咙深处发着颤抖的呻吟,像是在哭,又像是在乞求什么,他的尾巴还来不及收回去,却已经盘上了Thomas的手腕。


Thomas没有管还在流血的伤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橘子糖喂进了他的嘴里,Dylan觉得自己意识不清起来,他看见Thomas捧住了他的脸,微凉的温度让他好受了一些。


那双手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睛和嘴唇,发情期导致的生理泪水渗进了Thomas的指缝里,他感觉那个人也害怕起来,那双眼睛无助地看着自己,手却像是无处安放似的不敢再触碰他的脸颊。


“我该怎么做,Dylan,教教我……”


“教教我怎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求你……”


Dylan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Thomas教自己写字时靠在耳边的柔软气息,想到他靠在Philip怀里的场景,想到窗台上那一排可爱的小木雕,想到他苍白冰凉的身体。


他还想到了Thomas的那件暗绿色花纹的毛线大衣,老旧的,粗糙的,又让人感到温暖的颜色。


他的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蹭着Thomas脸颊,而那人却只是茫然无助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抚摸那人冰凉的脸颊,最后抬起头将那颗橘子糖用舌头卷着渡到了对方的嘴里。




“让我感受你,Thomas。”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夜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狂风卷着树影摇曳在窗户上,森林里唯一的屋子里散发着微弱的光亮,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人影。


Dylan看着Thomas在他面前脱了衣服,和记忆里一样的苍白漂亮,他的尾巴不停蹭着那个人瘦削的脊背和腰窝,尾椎的酥麻感让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点。


手腕的伤口蔓延出了血腥味,Thomas低头靠近他,将舌头滑入了他的嘴里,凉凉的。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Thomas给予他的吻,无比小心翼翼又格外勇敢,他抱紧了他,而那个人却温柔得一言不发。


Thomas曾告诉他,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会这样亲吻彼此。


他只是一只狐狸,可此刻Thomas的吻是不是说明他也能够拥有人类所说的爱,或者说,他和Thomas正相爱着。




他们缱绻缠绵了几乎整整一夜,最后Thomas浑身湿透的昏睡在他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那个人都还迟迟未醒,这让Dylan感到慌张,Thomas身体温度高得可怕,他拿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可是那个人根本连触摸的力气都没有。


他开始害怕,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Philip先生见到床上的人时很惊讶地看了一眼Dylan,可那时Dylan正握着Thomas的手不停恳求他好过来根本无暇顾及第三个人,但好在Philip先生也并不在意,他给Thomas喂了药片,然后把人抱进了浴室里。


“我来。”


Dylan站在门边,手指用力扣进了门缝里。


“可是……”Philip先生本想拒绝,却在对方的眼里发现了一种占有欲,带着原始兽性的占有欲。


“好吧,千万不要让他着凉了。”Philip先生走出门外点了支烟,这里的夜晚用来欣赏星空会是件很享受的事。


他把药片使用的方法告诉了Dylan,那个年轻人忙得满头大汗眼神却始终黏在Thomas脸上,他微微一笑立起大衣的领子离开了房子,星空照耀着整片森林,他突然停下了脚步,Thomas常年一个人住在这里,却从来不曾见过这里的星星有多美。




-




Dylan把那条红色围巾洗干净连同着那只小木雕放进了衣柜最下面的一层,天热了以后Thomas总喜欢跑到屋顶上坐着吹风,每次下来的时候都被叮了不少蚊子包,然后就乖乖地等着他涂抹药膏。


其实是Dylan完全不放心Thomas一个人做这些事,他做得很认真却总也做不好,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手指上被锉刀伤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疤痕,还有那个咬痕,准确来说是两个,时间跨度却有整整二十年。




“今天Alice说她喜欢我。”


Dylan握着Thomas的手腕,指腹轻轻地把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肿起的咬痕上。


“Alice是谁?”


“商店新招的姑娘。”


“哦。”


Thomas没有笑,也不接话了,Dylan却觉得很有趣。


“……她会后悔的。”Thomas突然开口,Dylan意外地挑了挑眉,“为什么?”


那个人闷哼了一声,像是赌气地抽回了手,“因为她不知道她喜欢的是……”


“是什么?”


“一只小狐狸!”


Dylan笑着凑了上去,Thomas耳边的头发散发着温暖的香气,“说实在的,你一定猜不到我有多大。”他说着在那人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你都活这么久了!”Thomas惊讶地张大了眼睛,模样惹得Dylan想笑,他用手捏着Thomas的脖子吻上了他的眼睛,从脸颊边缘一路吻着,直到贴上对方的嘴唇。


“她说的喜欢,是像你那样喜欢着我的喜欢吗?”


“是。”


“是我这样喜欢着你的喜欢吗?”


“是。”


“那也不行。”


“什么?”


“不要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说喜欢。”


Dylan无言地看了Thomas两秒,那个人孩子气的霸道让他无可奈何。




“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Thomas。”




单单爱你这件事就足够用尽我一辈子的时间了。




-




Dylan从没见过这个人,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Thomas,他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但看得出来Thomas很高兴,后来他才知道那是Thomas的父亲写给他的,说等冬天来临之前就接他去伦敦,信上说为Thomas找了一位不错的医生,也许能治好他的眼睛。


“如果眼睛治好以后,我就能看见你了。”


Thomas开心的时候特别像个孩子,Dylan却高兴不起来,他想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不想让Thomas离开他。


山脚下是一条Thomas可以跨过去的江,他不可以。


感受我,Thomas。


你不需要看见,你明明可以感受到我。




奥克比耶山脉进入夏末初秋的时候,Philip一家搬离了格陵小镇,那个男人离开前在商店买了一包烟,临走的时候朝Dylan浅浅的笑了一下。


Dylan把这件事告诉了Thomas,那个人怔了怔,大大的眼睛了写满了失落,这几乎让Dylan一瞬间就嫉妒了起来,他不由分说地吻住Thomas的嘴唇,舌头胡搅蛮缠着不肯让那个人说出一个字,Thomas喜欢他的尾巴,于是他便无赖的用尾巴蹭着对方的掌心直逼得对方求饶。


“我恨你,Thomas。“


那个人被吻得眼角溢着泪,听到这话后失措地看着他。


“我恨我无法恨你。”


“我恨我爱你。”




-




九月中旬的时候他请了一个长假,开始在家里陪那个人酿起葡萄酒。他会告诉Thomas哪个葡萄长得好哪个长得不好,再由Thomas的手筛选一遍,这是一个枯燥的过程,好在Thomas的手指足够赏心悦目。


他喜欢用Thomas的笔写字。


“想念你怎么写?”


Thomas会在握着他的手在纸上认真地写下“Miss”这个字,他说Miss有两种意思,第一种是错过,第二种是想念。


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了下来。


“我希望永远不会对你用到想念你这几个字。”


“为什么?”


“那代表我已经错过了你。”




他等了将近十天才喝上他们一起酿得葡萄酒,Thomas把它们装进了三个木桶里,他也是帮那人放进地窖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还藏着两罐橘子糖。


“Thomas!”


他生气地回头,被叫到名字的人却笑眯眯地抬头看着他,“抱歉Dylan,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一下全部吃掉的。”


这人哪有一点抱歉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太可爱他真的会咬上一口。


“你道歉可以再诚恳一点吗。”他哭笑不得地看着Thomas,那个人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摸到梯子的边缘准备下来。


“别这么做,Thomas。”他连忙走上两节梯子眼疾手快地扶住那人的手腕好给他重心,而那家伙却压根没下来的意思,目的只是为了把他骗上来然后低头给自己一个吻。


该死的Thomas!


他红着耳朵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人,比狐狸还狡猾的小疯子。




他不能喝酒,几乎是沾到酒精就会睡着,Thomas和他不一样,他喝了很多,十月的森林已经很凉快,到了晚上风里还透着凉度,Thomas趴在桌子上摇晃着早就空了酒杯咂了咂嘴。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Dylan看着他。


“什么?”


“像只贪吃的小猫。”


Thomas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他摸索着伸出手,Dylan伸手攥住将那双手包裹在手心里。


“我的肚子里有很多……”Thomas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头靠在Dylan的胸前,柔软的头发蹭着对方的下巴。


“有很多什么?Thomas,告诉我。”Dylan不依不饶地捧起那人的脸,Thomas睁开迷离的眼睛,像覆了一层雾气的瞳孔忽明忽暗的,随后他凑近自己的耳朵,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每一个毛孔里。


“……狐狸宝宝。”


Thomas说完就倒在他的怀里睡着了,Dylan一个人呆呆的愣了好久,明白过来后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你,你喝醉了,Thomas。”


他看着怀里的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顶着一张红脸的他抱着Thomas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




这是Dylan第一次见到Thomas的父亲,他看上去有着和Thomas相似的身型和轮廓,眉宇之间透着不可撼动的威严,只有在看到Thomas的时候眼神才会稍稍柔和下来。


Thomas就是有这样让人变得柔软的本事,Dylan想着,男人的目光掠过他径直走了进来,接过了Thomas的箱子。


“养什么不好怎么养了只狐狸,还有要带的吗?”


他听到Thomas让男人在外面稍等一下,然后就蹲在了自己面前。


“等我走了呢你就自由了,没人再管你每天吃几颗橘子糖了,但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所以你会乖乖的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能很快回来,你要给我写信好不好,我一定会给你写的。”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去伦敦,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按时吃饭,不要让自己的耳朵被别人看见好不好?”


“Dylan,我……”


“等我回来,我一定会第一眼就认出你的。”


那双手的指腹拂过他的吻尖,Dylan咬住了那根手指,Thomas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你应该给我一个吻,Thomas。”


他开口,吐出的却是陌生的呜咽。


他留不住Thomas,他甚至做不好一只狐狸。


那个人离开的时候Dylan并没有很难过,也或者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他化成人形倚在门边望着只留下汽车压痕的小路出神了很久,直到门边的木头倒刺扎进了自己的手里他才回过神来,一颗小血珠渐渐渗了出来,红得刺眼,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说希望每秒钟都能感受到他的人离开了他。




Thomas走后没过多久奥克比耶的冬天就来临了,Dylan把地窖里葡萄酒搬了出来,每天晚上都会喝一小杯,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真的睡着,然后祈祷在梦里能见到那个人。他把衣柜里的红围巾翻了出来,木雕从围巾里滚到了地上,Dylan看着那个吻尖怪异的小狐狸又再一次在心里骂那个人的笨手笨脚,只是这次他没有笑出来。




Thomas离开后的整整两年里他收到了五封来自伦敦的信件,信里那个人说自己的眼睛并没有治好,他很想念自己,但他暂时还无法离开伦敦。


Dylan把那些信反反复复地看了不下十遍,他触摸那些墨水印迹,仿佛能看见Thomas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那些信最后还是藏进了衣柜里,看多了会伤心。


他也曾经花过很长的时间只为了给Thomas写一份信,因为那个人曾经对他说过,给他的信一定不能吝啬。




“亲爱的Thomas:




十二月了,不知道伦敦的冬天是不是和奥克比耶的冬天一样寒冷,你一定想不到我前些天做了什么,我酿了一些葡萄酒,但是味道很差劲,后来Alice才告诉我冬天并不是一个适合酿酒的季节,其实是因为上次我们酿的酒已经喝完了,近日总是失眠,不知道和那些酒有没有关系。


Philip先生在秋天的时候回来过一趟,他还来想来看看你,不过被我拒绝了,哈,Thomas要是你在的话我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吻你,好让他不要再打你的主意,当然,你也不许想他。


Thomas,我最近在开始学着织围巾,你送给我的那条我一直都有围着,所以我也想给你织一条,你是那么怕冷的人,虽然听你的描述伦敦那里应该什么都有,但我认为自己动手的一定会暖和一些,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不过我老也学不好,Alice总骂我笨,我告诉她有一个人比我还笨手笨脚,真希望有天你们能见见。


哦对了,别为Alice吃醋,她已经结婚了,你走后我只剩下她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做的第一个小狐狸木雕被我藏起来了,如果你想要的话等你回来后拿之前的那些跟我交换。


Thomas,写信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我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可我怎么也写不出来了,我想这会是我寄给你的第一封也是唯一的一封信,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每天写一封信给你,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全部交给你。




PS:橘子糖吃完了,快回来。




                                        爱你的Dylan”




其实橘子糖果还有,事实上Thomas离开后没多久Dylan就戒掉了它。


那不是藏在Thomas口袋里的糖果,没有那个人身体的温度,没有那个剥开糖纸后会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人。


明明没有人动过,可他就是知道,那不一样。




他把那封信寄出后就再也没寄过信,但是他说到做到,每天都有给Thomas写一封信,写好后小心的叠好放进信封里,等着重逢时亲手交给那个人。


可是又过了几年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Dylan开始明白人类所说的后知后觉是什么意思,当初分别时无法感受到的痛楚一点一点侵袭着他的心,伴随着一种叫思念的东西,他真的很想见见Thomas,他想念那个人的气息。


奥克比耶的山脉有云杉的味道,北风的冷冽,夏日果实的芳香和秋天落叶的萧瑟,但那些都不是,都不是属于Thomas的气息。


再后来,零售商品店关门了,格陵小镇的人都渐渐搬了出去,在商品店关门的第二年夏天,Alice一家也搬离了这里,Dylan开始孤独起来,他突然能理解Thomas当初见到他第一眼的心情。


他尝试着想跨过那条江,可是他做不到,湍急的水流像一个可怖的漩涡,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每天都在江边坐着,来往的船只很少,偶尔有一艘船路过,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想,Thomas骗了他,他在告诉自己有多么需要他后离开了这里,他在告诉自己不可以喜欢上任何人后就抛弃了他。


Thomas是个笨蛋,很坏的笨蛋。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了天使。


天使问他是否愿意拿自己漫长的生命来换取一样东西,他记得当时他毫不犹豫的说了好,他说他想回到第一次见到Thomas的时候。


他会安静的等那个笨手笨脚的人给他取掉捕兽器,为了能够收养它而跟父亲撒娇,然后他就会拥有这个小男孩,守护着他长大,他可能会谈恋爱,可能会因为分手而哭泣,不过那都没关系,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啊,他大概也无法陪伴很久,也许不能看着那个人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但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Thomas一定会为他哭泣,他是一个那么柔软的男孩。


那时一切都没有开始,所有的事还未发生。


他们也不会这样潦草的结束。




Dylan醒来的时候发现头上有一只手在温柔地抚摸着他,他好像睡了太久,导致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时愣了好久。


他说,抱歉,我来晚了。


他说,我现在的样子已经太老了。




那个人的确是有一些不一样了,眼角眉梢刻上了岁月的纹路,那头金棕色的柔软头发也夹杂了不少的银丝,可在Dylan的眼里,那个人又什么都没变,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眼睛还是那么温柔干净,他还是Thomas,还是他最爱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指尖沿着自己的眉骨延伸。




“眼睛。”


“鼻子。“


“嘴唇。“


“……心跳。”




他的掌心最后停留在自己的胸口上,而这让Dylan感到久违的安心。




很幸福,幸福得像一场梦。




“我还是无法看到你,Dylan。”


Thomas的表情有些失望。




他不明白。


他想说,别难过Thomas,你可以感受到我,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模样。


我永远是爱你的模样。




“我想吃糖果。”




Thomas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熟悉的包装纸,他低头顺着对方的指尖咬住了那颗糖。




“橘子味的。”




那个人说。












-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


奥克比耶山脉旅游开发区的工作人员推开那间老旧不堪的小木屋时在衣柜里发现了一摞很厚的信封。




第一封信:


想念你,Thomas。




第二封信:


想念你,Thomas。




第三封信:


想念你,Thomas。




……………




第三百六十四封信:


想念你,Thomas。




第三百六十五封信:


想念你,Thomas。




……………




……………




第一千八百八十七封信:


想念你,Thomas。




第一千八百八十八封信:


想念你,Thomas。




……………




第四千二百一十七封信:


想念你,Thomas。




……………




……………




每一张信纸的末尾都没有落款,没有人知道是谁写了这些信,就如同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写这些信的主人曾经发誓永远不会写下“想念你”这几个字。




他不想错过。